澳中關係回溫？為加入CPTPP而結束抵制澳洲產品

澳洲戰略政策研究所（ASPI）研究員尤倫 2 月初撰文表示，現在宣佈中國對澳洲的貿易戰已經結束還為時過早，但所有跡象都表明正朝這個方向發展。二月初兩國貿易部長的會晤恰逢時隔兩年澳洲煤炭再次出口中國。目前看起來像是中國單方面的退讓，這是一個值得注意的發展。澳洲總理艾班尼斯（Anthony Albanese）政府的對中政策沒有明顯的改變，除了比前任政府的措辭再柔和一些。

尤倫（David Uren）於研究所官網發布文章〈澳洲如何抵抗中國貿易戰？〉（How Australia withstood China’s campaign of economic warfare）。

事實上，中國在去年澳洲執政黨更迭前就已經展現希望恢復與澳中關係的迹象。中國大使館臨時代辦王曉寧在 2021 年 12 月的演講時就曾宣告：「在這個具有挑戰性的時刻，我們有很多共同的價值觀。我相信，澳洲人和中國人沒有理由不能成為好朋友。」

中國利用拒絕開放市場作為經濟脅迫的工具可說是歷史悠久，可以追溯到 20 世紀初，當時有計劃的抵制美國產品，以施壓美國政府改變當時基於種族的移民政策。

近年來，屢見中國因不滿特定國家而封鎖其市場，這些國家包括挪威（因頒發 2010 年諾貝爾和平獎給被囚禁的中國異議人士劉曉波）及其鮭魚產品，以及 2008 年的法國 —— 在巴黎奧運聖火接力遭到阻撓後，對法國產品進行封鎖。

▊澳洲如何抵抗中國貿易戰？

中國在 2020 年 5 月發起對澳洲的經濟脅迫遠比對其他任何重要經濟體的努力都要深入，包括禁止澳洲的煤炭、銅、鎳、木材、葡萄酒、龍蝦、棉花、大麥和牛肉等出口到中國市場。不過，沒有辦法替代的商品，像是鐵礦、羊毛和液化天然氣，則被豁免在抵制清單上。

唯一類似，但遠不如此激烈的中國貿易戰是在 2016 年至 2017 年對南韓進行，這是美國在南韓部署戰區高空防衛系統（THAAD, 又稱「薩德系統」）之後開始。首爾和華盛頓都表示，此舉旨在保護南韓免受來自朝鮮的飛彈攻擊；然而，北京認為該系統的範圍，特別是其雷達偵測範圍已經延伸到了中國。

在中國政府的刻意封鎖下，中國對韓國的旅遊業立即停擺、韓國連鎖超市和樂天百貨有 70% 的分店在中國被關閉，表面上是出於消防規定。現代汽車在中國的汽車銷量暴跌了三分之二，韓國流行歌星從中國電視節目中消失，一些消費性產品也被禁止進口到中國。

這場貿易戰持續了約九個月。中國結束這場戰爭的決定是在第 19 屆中國共產黨代表大會之後做出的，在該會議上，習近平被任命為領導人，為他無限期掌權鋪路。這也是在韓國選舉出現了立場更為親中、溫和的總統文在寅之後發生的，他強調與中國保持良好關係的重要性。之後中韓外交部長會議便打破了僵局。

雖然與澳洲的突破似乎亦遵循這種模式，但最大的不同在於，韓國和中國外交部長達成了中國所宣稱的軍事協議，即「薩德三不」（又稱「三不一限」）。文在寅政府承諾不追加部署薩德系統、不加入美國飛彈防禦系統、不推動韓美日軍事同盟。這對韓國來說是一個令人羞辱的交易，但也讓中國撤回了對韓國的抵制。

去年決定增強飛彈防禦系統的韓國宣稱當年並沒有簽署協議，而「薩德三不」只是文在寅政府當年的政策表述。南韓駐中國大使館高層相關人士 2022 年 8 月初鄭重反駁：「這不是承諾！」「之前（文在寅）政府相關談判首席代表和政府發言人也曾表示，『薩德三不』並不是承諾。」然而，中國認為中韓已達成協議，也因此兩國之間的摩擦在過去一年間加劇。

▊後疫情時代》維護中國利益優先

中國對澳洲的立場轉變，任何解釋都必然是推測，但有幾種可能性：

中國面臨的最大戰略問題是，如何在美國越來越拒絕國際貿易架構、轉而採取更有力遏制中國的政策下，繼續維護這 20 多年來全球化成果所帶來得收益。

中國在放棄武漢肺炎清零政策後，「走出去」的國際化路線，是與副總理劉鶴上個月在瑞士達沃斯（Davos）世界經濟論壇（World Economic Forum）上一席：「對中國來說，『開放世界是必須的，而不是一時的手段』」「中國堅決反對單邊主義和保護主義，同時加強國際合作。」等演說內容相符。

中國申請加入跨太平洋夥伴關係全面進步協定（CPTPP），旨在透過美國設計但又退出的國際組織，來鞏固其在亞太地區的經貿關係。

澳洲利用中國亟欲加入CPTPP來解套制裁嗎？

欲進入 CPTPP 的談判需要所有成員國的同意。2021 年，時任澳洲貿易部長特漢（Dan Tehan）曾談到，雖然澳洲沒有反對中國加入的原則，但如果事先沒有部長級的對話，是不可能開始談判的。他說，這不是否決，「這些最終都會在部長級會議中做決定。從未有一個自由貿易協定是純粹由官員級別談判決定的。」

儘管尚未公開聲明，但澳洲若已向中國表明不會阻撓其加入 CPTPP 也不足為奇。去年峇里島 G20 峰會後，艾班尼斯會見了習近平，之後被問及台灣加入 CPTPP 的申請時，他語塞了一下再回答說，CPTPP 僅限於國家之間的貿易協議，暗示台灣會被排除在外。但隨後艾班尼斯的辦公室迅速更正記錄，澄清 CPTPP 是經濟體之間的協議，台灣有加入的可能性。然而，澳洲總理的表述反映了當時與中國的會談重點。

前情提要：
澳總理不支持台灣加入CPTPP？！中國的「鋰」因素作祟
剛跟習近平見完面　澳總理暗示：台灣非國家，不能入CPTPP

因此，中國加入 CPTPP 的申請有可能已經討論過了，澳洲對中國加入的談判至少已經轉為支持，甚至可能已經出現在 2 月 6 日澳洲貿易部長法瑞爾（Don Farrell）和中國商務部長王文濤的線上會議議程上。

隨著美國拜登政府加強孤立中國的努力，北京對澳洲的攻勢越來越像是踢了一顆烏龍球，不但讓澳洲與美國更加緊密的聯盟，如 AUKUS 和 QUAD，還沒能實現任何明顯的收益。

面對中國的抵制，澳洲在出口多樣化上面取得了非常成功的成果。出口到中國的比例從 2021 年 7 月的 42％ 下降至去年 8 月的 29％，過去 4 個月的出口比例也一直保持在這個水準。澳洲的出口收益截至 11 月為止高達 5,850 億美元，比中國開始拒收澳洲貨物前的 12 個月增加了 2,000 億美元，增幅達 55％。

像棉花和大麥這樣的商品在抵制之前中國已經佔據了它們大部分銷售市場，但也還是能夠實現類似的多元化。葡萄酒和龍蝦是少數真正受到打擊的行業。

澳洲和韓國之間存在許多差異，但中國所針對的出口產業在澳洲似乎比韓國的企業財團具有較少的政治影響力。儘管澳洲 FMG 集團（Fortescue Metals Group）董事長佛瑞斯特（Andrew Forrest）還是對貿易戰影響有所不滿，但澳洲內部的礦產資源和農產品業者對政府的對中政策並沒有強烈的抨擊，顯示該政策越來越被安全考量所主導。

在經濟敵對行為不斷升級的紛擾世界中，澳洲經驗告訴我們：

• 面對脅迫，如果安全政策優先於經濟政策，那麼就可能會成功（抵擋制裁壓力）
• 商品本身具有極大的市場靈活度，很難對它們實施制裁 —— 歐洲對俄羅斯天然氣的態度，以及俄羅斯對施加在其石油的制裁均是如此
• 品牌商品（如葡萄酒）更容易受到影響
• 制裁反而會對實施的國家造成傷害
• 如果影響到大國的利益，只要發揮一點點的影響力，如澳洲的態度可能對中國加入 CPTPP 產生影響，就可能發揮很大的作用。

參考新聞來源：
2023/02/07　ASPI　How Australia withstood China’s campaign of economic warfa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