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烏之戰座談會》三十年的轉變　日本如何面對亞太區域安全

3 月 26 日在台灣國際會館由台灣安保協會，台灣綜合政策協進會與台灣獨立建國聯盟主辦的「看看烏克蘭　想想台灣——2022 國際地緣政治與台灣安全」座談會。在俄烏戰爭之際，邀集多位專家與會，場次 3 由前台灣安保協會秘書長陳國雄主持，邀請台灣安保協會副理事長李明峻和國防戰略與資源研究所助理研究員林彥宏，討論俄烏局勢下日本如何面對亞太區域安全。

主持人、前台灣安保協會秘書長陳國雄在開場時提到美國軍力排行世界第一，日本排第四，這兩個國家軍事結盟完全有能力維護他們共同的戰略目標。在去年 10 月岸田文雄剛當上首相，和美國拜登總統的電話會談，美方也曾表示美日同盟是印太地區和世界和平、安全與繁榮的基石。從基本的遠東地區，到亞太、再擴大到印太地區。

日本的和平憲法原本只能專守防衛，但現在自衛隊可以派遣到海外，1、20 年前也有關於的「先制攻擊」的討論，到目前進展到攻擊敵方軍事中樞能力的議題。

日本在東南亞地區和越南、菲律賓等海洋國家都有支援巡邏艦和雷達等來維護海上安全。可見日本在東亞地區的影響力是逐漸在增加的，所扮演的角色也是越來越重要。

台灣安保協會副理事長李明峻首先提到日本過去因為戰後和平憲法的緣故，在冷戰時期對國際事務並不是那麼關心，也導致以前的首相因為沒有國際敏感度而常常講錯話，但在 30 年後我們可以看到日本有很大的轉變。

日美重視台灣戰略地位

在 1991 年第一次波灣戰爭，當時日本的政策是「支票外交」，戰爭需要錢那日本就出錢資助多國籍部隊。日本當時也都沒有參加國際軍事活動，日本國會因為偏左派議員反對日本參加國際軍事活動，還曾因為要不要通過參與聯合國維和部隊（PKO）的法案有過一場論爭攻防，後來 1992 年通過了 PKO 相關法案，那時日本第一次派遣自衛隊前往柬埔寨，是日本一個很大的突破。

李明峻說「日本和台灣是命運共同體」，位置正好夾在世界上最大的海洋和最大的陸地中間，也是海洋勢力和大陸勢力的交會。以前我們會認為台灣需要日本保護，希望和美國、日本都維持友好關係，但現在情勢改變，台灣就算不特別做什麼，台灣的戰略地位本身就足夠讓日本和美國關切了。為什麼這麼說？

李明峻提到台灣正好在亞太地區主要航線中的五個海峽的其中兩個中間，而全球最繁忙的 20 個港口大多都要經過台灣海峽附近。且台灣在東北亞和東南亞的中心，如果台灣作為飛彈基地，在 2000 公里的射程範圍涵蓋了東亞所有重要的大都市。

日中矛盾　大於美中對立

李明駿提到日本跟中國的對立，比美中之間的對立還要來的嚴重，有歷史上的矛盾，在東中國海又有尖閣諸島（釣魚台）的主權爭議。而中國軍艦、軍機不僅在台灣周邊繞行，從 2017 年開始中國軍艦經過日本北海道和本州之間的津輕海峽，繞行了日本一周，而去（2021）年 10 月中俄艦隊也幾乎繞行日本一周。對此，美國航空母艦則偕同日本護衛艦到南中國海進行演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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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任日本首相岸田文雄的態度是強化日美同盟，支持自由且開放的印太地區，對於中國和俄羅斯則採堅定務實強硬的態度，也認為日本需要增加飛彈防禦系統，並將俄羅斯歸還北方四島設定為日俄締結和平條約的前提，以「出於自衛而率先攻擊敵方基地」主張修改現行的安保法，岸田的態度讓中國感到不友善。

中國以軍艦、軍機騷擾周邊國家，引起台灣、日本甚至韓國民間的反感，在這些以民意為基礎透過選舉決定國家未來方向的民主國家，傾中的政治人物會被民意下架，這也阻擋了中國外交的發展。在印太地區不只有日美同盟，還有澳洲也積極參與在印太與盟國的軍事活動。

而日本跟俄羅斯關係不佳，天然氣多從印尼和澳洲進口，對此中國透過投資、援助來干涉澳洲周邊太平洋島國的政治，試圖阻斷日本和澳洲的航道。

澳洲為了加深在印太地區的參與，向法國採購潛艦，不過法國要生產的是在水下續航時間較短的柴電混合動力潛艦，後來改和美國、英國結盟組成 AUKUS，美國將轉移核子動力潛艦的技術給澳洲，以確保印太地區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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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直升機驅逐艦　可當F-35戰機航母

李明峻將焦點拉回日本，他提到今年 3 月 14 日美、日、澳在南中國海舉行了聯合軍演。日本根據聯合國憲章第 51 條的集體自衛權得以參與國際軍事活動。日本因憲法限制無法實行徵兵制，而自衛隊人數有限，所以與盟國依專長分配工作後日本的主要負責的任務是反潛作戰。

李明峻表示日本長期以來一直都極為重視海上自衛隊的反潛作戰能力，就目前已經形成的反潛戰力而言，日本擁有的 P-3C 反潛機數量僅次於美國，遠遠超過其他國家，並開始配備更為先進的 P-1 反潛機，企圖以空中反潛機群壓制鄰國的潛艇。

同時，日本海上自衛隊水面艦艇的反潛實力在亞太地區也居於絕對領先地位，不僅各型驅逐艦和護衛艦均裝備有反潛直升機，更有「日向」級、「出雲」級等直升機驅逐艦充當著「反潛母艦」的角色。

李明峻也提到「出雲」級的出雲號和加賀號不僅是直升機的航空母艦，也能是可以垂直起降的 F-35 戰機的航空母艦。

2006 年當時的日本外相麻生太郎曾提出「自由與繁榮之弧」，2012 年再次出任首相的安倍晉三再提出由日本、印度、澳洲和美國夏威夷連線的「安全鑽石（亞洲民主之鑽）」構想，在美國川普政府時期直接把夏威夷改成美國本土，就形成目前的四方安全對話架構。

李明峻認為四方安全對話很可能成為亞太地區版本的北約。美日的印太戰略和中國的一帶一路在印太地區展開競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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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從 2019 年開始要在 5 年內將防衛預算總額推上 27 兆日圓，在印太地區加深參與。而駐日美軍人數也正在增加，2021 年 9 月陸海空軍和海軍陸戰隊合計達 5.6 萬人。
從 2022 年開始的 5 年內，日本將承擔約 1 兆日圓的駐日美軍費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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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峻提到日本的防衛預算排名世界第 8，PKO 法通過以來自衛隊也參加過多次聯合國維和部隊的任務，顯示出日本在國際社會所扮演的角色是越來越重要。

李明峻：日中是全面性競爭關係

除了在軍事、外交方面，日本和中國之間是全面性的競爭。岸田政府的重要政策之一就是成立「經濟安全保障促進法案」，其中包含 ① 重要物資供應鏈強韌化、② 確保關鍵基礎建設的安全性與可靠度、③ 官民合作確保技術基礎、④ 專利非公開化等 4 大重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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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統計有 1300 多項從中國進口的產品市佔率超過 5 成（澳洲約 300 多項、美國約 560 多項），這些從中國買進太多的各品項要進行調整。在海底電纜、系統軟體等基礎建設的部份也引進了事前審查制度以確保情資不外流。重要技術的專利非公開，將會有政府補貼損失。也招攬台積電赴日設廠確保半導體的供應。同時在產官學合作時，針對民間洩漏技術情報也有相對應最高 2 年有期徒刑的罰則。

另外李明峻也提到日本的滑雪場、高爾夫球場等因為少子高齡化社會而接連倒閉，結果被中國買下，而北海道被中國資本大規模收購包含水源地的山林地，同樣也危害到日本的安全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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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自衛隊　合法但違憲

李明峻表示雖然日本全方位的提升防衛能力，但日本最大的隱憂還是在於憲法第九條所衍生的問題。

日本憲法第九條
日本國民衷心謀求基於正義與秩序的國際和平，永遠放棄以國權發動的戰爭、武力威脅或武力行使作為解決國際爭端的手段。
為達到前項目的，不保持陸海空軍及其他戰爭力量，不承認國家的交戰權。

前半部沒有什麼問題，但對後半部分的憲法解釋可能會造成日本連自衛戰爭都沒有辦法打，這對日本的限制非常大。憲法第九條也讓日本無法實行徵兵制，所以日本沒有後備軍人，而自衛隊員只有十幾萬人，如果發生戰爭除了要顧及日本本身還要和敵方交戰，可以撐多久就會是問題。

再者，日本目前無法發布戒嚴等緊急體制或是總動員令，在緊急時徵用民宅、卡車等這些都是現行法律下無法做到的事。還有日本自衛隊並不存在於日本憲法當中，自衛隊是根據自衛隊法來行動，處於一種合法但違憲的狀態。

上述這三點限制了日本在國防領域的發展，不過安倍政府時期所成立的安全保障關聯法案緩解了部分問題，但要解決根本問題還是需要修憲。俄羅斯侵略烏克蘭也為日本修憲帶來一線曙光，今年 7 月日本參議院將改選，若對於修憲持積極態度的自民黨、日本維新會等政黨的席次超過 3 分之 2 的成案門檻，可望在後續公投至少讓自衛隊入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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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制裁俄羅斯　亞洲第一

李明峻也提到美國有很多台灣相關立法，像是：《台灣關係法》、《台灣安全加強法》、《台灣旅行法》等等。但是日本沒有像這樣的法律，就連處理台日雙邊實務關係的民間單位《日本台灣交流協會》還是在近年才改成現在的名稱，以前連主詞都省略只稱作「交流協會」不知道是誰要跟誰交流。李明峻認為日本需要讓「台灣」進入日本的國內法，例如日本版的《台灣關係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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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李明俊總結日本在這 30 年有很大的進步，從原本只是出錢就好的支票外交，逐步從參與維和部隊開始，到現今俄羅斯侵略烏克蘭，日本不僅在第一時間譴責俄羅斯違反國際法，還是亞洲第一個對俄羅斯發動制裁的國家，也援助烏克蘭。民間部分也有 70 人報名加入烏克蘭的外籍兵團，在日本各地陸續發起反戰抗議，大學、學會等學術團體發出抗議聲明，這些都是過去沒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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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在安全保障領域扮演的角色越來越重要，李明駿也期待日本參議院改選後完成修憲，能夠有更多表現。

日本的三大威脅：俄羅斯、北韓、中國

國防戰略與資源研究所助理研究員林彥宏提到 2 月 24 日俄羅斯侵略烏克蘭，日本存在很多風險，在北海道 3 月時發現有多艘載著軍車的俄羅斯兩棲登陸艦經過津輕海峽，可能是要運往烏克蘭。北韓也趁著俄羅斯侵略烏克蘭之際試射了好幾次飛彈，最近一次試射是在 25 日。中國為了釣魚台也時常出現在東中國海的周邊海域。這是對日本而言三個最大的威脅。

日本在每年暑假都會發布新版的防衛白皮書，以往是將北韓當作第一威脅，近年則換成是中國。根據美國國防部印太事務助理部長瑞特納（Ely Ratner） 3 月 9 日在國會聽證會上的發言，對美國而言，儘管俄羅斯在歐洲引發戰爭，但美國的重點仍在印太戰略，而其中的關鍵在於日本。

美軍在日本有 77 個基地，會隨情勢增減，其中有 30 多個在沖繩。雖然日本受限於憲法第九條，但仍有相對應陸軍、海軍和空軍的陸上、海上和航空自衛隊，早期日本的政策部署了大批陸上自衛隊在北海道以抵禦俄羅斯，但是，陸軍在戰時沒有太多作用，所以就傳出要改革的聲音。

2017 年把一部份陸軍改成水陸兩棲部隊（海軍陸戰隊），最大的目的是要防守從九州蔓延到與那國島約 2 千公里的西南諸島，在這區域內有包含沖繩在內的 200 多個小島，有些是無人島所以需要派自衛隊駐守並部署飛彈和雷達，隨時監控中國動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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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彥宏：俄烏之戰　不影響各國圍堵中國

林彥宏提到日本在 2013 年公布的《國家安全保障戰略》（約 10 年更新一次）會在今年年底修訂，這決定了未來 10 年日本的國防戰略走向，其他關於日本國防相關戰略還有 2018 年底修訂的《防衛計畫大綱》（約 5 年更新一次）和調整軍備預算規劃的中期防衛力整備計畫（約5年更新一次）。

亞洲有兩個火藥庫，其一是南北韓，其二是台灣海峽。連自由、開放的歐洲也發生了戰爭，那亞洲也很有可能會有新的挑戰，林彥宏認為日本承受了很多壓力，但背後還是有美國的幫忙。

在俄烏之戰發生以前，美國在印太地區有三邊聯盟 AUKUS（美英澳）、四方安全對話 QUAD（美日澳印）和五眼聯盟 FVEY（美澳加紐英）都是要圍堵中國。所以不只是日本，周邊國家也會一同協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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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彥宏認為有許多學者專家在第一時間錯估局勢以為俄羅斯不會出兵，但美國在判斷俄羅斯會侵略烏克蘭，是有他們的依據，包含俄羅斯在邊境出兵幾到幾萬這類情資。

中國軍備擴張　美國估計2030失去海上優勢

接下來林彥宏提供了幾項數據可以看出中國擴增軍備的威脅。去年日本的防衛白皮書提到中國靠海軍在海上擴權，中國海軍的船艦總噸數達到 212 萬噸，在 5 年內增加了 40%；而美軍第四艦隊在亞洲的船艦約 40 萬噸、日本有 51 萬噸、台灣 26 萬噸，加起來約中國的一半；俄羅斯約 61 萬噸。不過林彥宏也說美國海軍和日本海上自衛隊有受最好的訓練，素質應該會比中國精良。但鑒於中國和俄羅斯的海軍、軍備不斷進步，美國預估會在 2030 年失去海上的優勢。

接著中國的戰鬥機、轟炸機、警戒機等加起來快 3 千架，日本才 350 架、韓國 670 架，台灣 520 架。

還有根據瑞典的斯德哥爾摩和平研究所今年公布的數據，2020 年中國的國防預算是 2523 億美元，日本 490 億美元、美國 7782 億美元。

中國不斷在亞洲擴增軍備，不論是海軍總噸數、空軍的飛機數量還有飛彈、國防預算規模等都對周邊造成威脅。

林彥宏提到日本面對到這些威脅，不管是國家安全會議或是防衛省的官員應該隨時都在思考發生衝突時該怎麼辦？他也提到去年 NHK 曾有節目介紹，退休的自衛官、幕僚長等都為了亞洲、中國在台海發動戰爭或是灰色地帶，做過兵推演練。需要思考像是美軍可能會要日本動員所有力量作後方補給，或是美軍不敵時，日本參戰需要首相同意，受傷人員如何撤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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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日本北方領土問題，自舊金山和約後，只剩俄羅斯沒有和日本簽訂和平條約。從 1956 日蘇共同宣言到今年 3 月 21 日俄羅斯外交部單方面宣布不再和對俄羅斯發出制裁的日本談和平條約，期間雙方曾多次談判，安倍政府時期也嘗試用經濟投資來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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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顧 2014 年俄羅斯兼併克里米亞時，日本那時並沒有太多實際動作。但這次日本是亞洲第一個對俄羅斯發動制裁的國家，就林彥宏的觀察他認為是因為背後有來自美國的支持，日本才能有這麼大的轉變，做出迅速的行動。

陳國雄：誓死捍衛台灣　才能天助自助者

最後主持人陳國雄表示，從李明峻教授對地緣政治的分析可以看出台灣戰略地位的重要性。但儘管台灣的戰略地位很重要，中國武力侵台美國不會坐視不管，也不代表台灣可以全然仰賴美國保護，不願意保護自己的國家也沒有人會幫忙，如果有誓死捍衛台灣的決心就會像這次的烏克蘭一樣，有來自國際社會的援助。這次俄烏之戰也證明了，美國要幫你，以不用直接派兵，就足以協助防衛。

回顧麻生太郎提出的「自由與繁榮之弧」和安倍晉三的「安全鑽石」，後來形成四方安全對話，陳國雄說日本有力的政治人物所提出的戰略展望，在當時可能會覺得不可能，但過個 10 年、20 年會變成事實。所以接下來可以關注安倍拋出的「共有核武器」（nuclear sharing）議題會如何演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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