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良嶼】全世界出生率最低的國家都在中國旁邊,巧合嗎?我不覺得

根據美國CIA數據,台灣預期的生育率名列世界倒數第一。  圖/CIA/報呱製圖

美國中央情報局(Central Intelligence Agency, CIA)發佈 2021 年全球總生育率(Total fertility rate,TFR)報告,台灣預期的生育率名列世界倒數第一,僅有 1.07。這個數值意味著,按照現在的趨勢,平均來說一位台灣女性終生只會生育約莫一個小孩。以這樣的狀況,人口老化造成的社會問題約莫數十年後就會發生,因此不少人士(主要是男性)開始發出憂國憂民的吶喊,認為應該改變這個現狀。

而剛好本身因為用戶結構性老化加以特定族群長期把持,以至於近年來成功轉型為社會意見反指標的批踢踢八卦版,不僅趁機藉此反對《跟蹤騷擾防制法》草案,認為台灣「女權太高張」,更是出現了提議「政府應該讓擁有大學學歷的男性合法強姦路上女性(包括未成年女高中生)以提高生育率」的世界奇文。

批踢踢八卦版出現的不當言論,反對《跟蹤騷擾防制法》草案。
圖/擷取自PTT八卦版

台灣生育率偏低並不是什麼最近才發生的新鮮事情,根據內政部的資料,早在十年前,亦即 2010 年生育率就已經是世界倒數第二,只稍微好過德國。如今從倒數第二變成倒數第一,很有可能只是統計預測的誤差範圍之內。僅從數字上來看,十年前的台灣總生育率只有 1.03,還比 2021 年的 1.07 更糟,好像也不是什麼太值得驚訝的事情。

十年前生育率探底的德國,在新的調查報告中一口氣爬升許多,甚至不再躋身於歐洲國家中生育率最低者,究竟該國政府是做了哪些努力,確實值得參考。原本生育率不低的天主教國家波蘭,近幾年保守派勢力反撲,試圖限制女性墮胎,導致女性上街頭大規模示威抗議,那些想方設法要控管女人子宮,自以為在救國救民的老男人政客,忙了半天還是迎來生育率繼續下降的惡果,看來剝奪女性的人權,也並不是提高生育率的好方法。

網路上有人或許是半開玩笑的說:「(總生育率)最低的前五名分別是台灣、南韓、新加坡、澳門、香港。很明顯的,一定都是離中國太近,才會導致這些地方的人不願意生小孩。」雖然聽起來是玩笑話,不過其中似乎也有一些道理。所謂的離中國太近,未必只是指地理。也跟心理、歷史、文化有關。

南韓是全世界自殺率最高的國家之一,不僅社會文化中有著嚴厲的長幼尊卑之分、性別歧視與迫害也非常嚴重,貧富差距也是世界數一數二。雖然中國人動不動就愛宣稱「韓國泡菜是傳承自中國」這類無禮又不尊重人的話,但若真要說南韓有什麼跟中國很像,那大概不是泡菜,而是不把地位低的人當人看、不把女人當人尊重的「文化傳統」。

新加坡是個有鞭刑的「民主」國家,如果大家還記得的話,幾年前有個青少年上網批評新加坡政府,接著就被逮捕監禁,他媽媽哭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淚。這個彈丸之地有自己一套立足世界的玩法,儘管根本城市已經負荷不了,為了經濟發展還是承接無數南亞與東南亞移民。這個國家雖有許多華人,理論上也是有自己的獨特文化,但該國主流傳媒大多舔中舔到像是環球時報新加坡分社,中國網友對這個國家也毫無敬意,蔑稱其為「坡縣」,大抵認為這稱不上是個國家,充其量只是中國的一個縣。

至於香港澳門我想也無須多說,澳門近年來只能看成是賭場的腹地,稱不上是能成家立業的地方,而香港則是正在經歷白色恐怖,你很難想像青少年上街被打成那樣的地方,還有人樂觀到願意生小孩,移民出逃都來不及了。更何況,中國也不需要在地香港人生什麼小孩,它只要每天放中國人移居進香港就夠了。

南韓、新加坡、澳門、香港都是經濟很發達的地方,而且都曾經或者正在深深受到所謂「華人文化」的影響,不管那意味著什麼 —— 是「悶聲發大財」?是「政治歸政治」?是「年輕人專搞意識型態很讓人討厭」?在這樣的地方,我認為身為育齡青年最大的抵抗,最沉默卻又響亮的抗議,就是不再生孩子

「生兒育女」成為台灣社會亟待解決的問題,然而這卻也是多層面、絕非單一因素所造成。
圖/BeatriceL via Twenty20

首先,生育在這五個地方,包含台灣,都幾乎百分之百與婚姻綁定,亦即社會風氣並不接納與祝福非婚生子女。在這個前提底下,男人當然也是低生育率的推手。是什麼讓他們不結婚,或者結婚了不生育?近期的討論熱潮幾乎都沒有考慮到這個部分。以全球結構性而言,女性的薪資依然比較低,同工並不同酬,單身女性要撫養子女是非常困難的,因此(僅就異性戀來說)是否生育子女,絕對與男性配偶的支持程度有關。

妙的是,從經濟能力看起來,婚姻關係中的男同志配偶是最適合養小孩的一群,他們兩者都不需要辭掉工作,就可以雙薪負擔保母費用。但是直到現在,台灣有一大群人還在糾結已婚同性戀可不可以合法養小孩。不是很擔心人口負成長亡國滅種嗎?怎麼不讓最有能力的人去生養一堆小孩呢?口口聲聲說是擔心國家的未來,不過如果這個未來裡有同性戀好像就不可以了。真的是讓人頗為莞爾。

其次,在共機天天繞台、飛彈成排隊對準台灣的狀況下,加上大部分台灣年輕人都受過高等教育,並非對於生命意義完全懵懂一無所知只像牲畜那樣忙於「傳宗接代」、把自己也不見得很有價值的 DNA 傳承下去,他們必然會問:「為什麼?」為什麼要生小孩?為什麼在這裡?為什麼是現在?為什麼是我?

就算現在情勢一片樂觀,但如果沒幾年之後政黨又輪替了呢?如果國民黨或者其他親中政黨又掌握了台灣呢?如果有一天我的孩子必須像香港人那樣逃走呢?如果在選擇生育前沒有考慮過這些問題,我會認為那是很不負責任的行為,只為了自私的傳承自己的 DNA,而強迫另一個活生生的人誕生在這個世界上,承擔這些光靠自己努力也無法解決的煩惱。

對的,就結論而言,我被生在台灣,我愛這個地方,我關心這裡的人民。但如果可以選擇,我真的「願意」被生到這個世界上嗎?生到這個地方嗎?生到中國旁邊嗎?儘管這樣說對生我養我的父母很抱歉,但其實我並不想出生,我不想以一個女人的身分活著,看著批踢踢鄉民提議強姦女性來拯救生育率。我不想在明知道台灣歷史的狀況下,眼睜睜看著蔣萬安選上台北市長,卻什麼都無法改變。我不想看見香港人、維吾爾人被殺戮,心裡恐懼我深愛的人也可能會落到如此下場,卻連里長被統促黨的中國新住民選上都阻止不了。 我會怕,而你不會,難道這只是因為我是「自私台女」嗎?我不這麼認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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