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蛙為什麼要去屏東體育館?假消息資訊戰的AI陰謀論

中國駭客(圖/Magnus916/CC BY-SA 4.0/報呱再製)
中國駭客
圖/Magnus916/CC BY-SA 4.0/報呱再製

日前在眾多武漢肺炎相關的網路假消息中,有一則特別引起了眾人的關注,就連行政院長蘇貞昌都貼出澄清啟示。

送青蛙到體育館幹嘛?假消息實在太離譜
送青蛙到體育館幹嘛 假消息實在太離譜。
圖/蘇貞昌

此則假消息內容是:「有些事情不知道該不該講,我六叔是在屏東養青蛙的,昨天他送貨到屏東體育館,保安攔住不給進,說裡面在做大通鋪臨時醫院,原來南部已經有 700 多例了,現在因為中國對台灣封鎖物資,活動廁所沒辦法買到,臨時醫院不能投入使用,政府只能每天公布兩例,爭取盡快把廁所從美國運回來」

【加註警語】此為假訊息。(笑)

因為內容過於不合邏輯,用字遣詞又滿是模版亂套的痕跡,台灣人一方面恥笑:「這種程度的假消息到底想騙誰」,一方面又擔心起:「難道這麼荒腔走板的假消息資訊戰只是下一波精準攻擊的前身嗎?」

正因如此,有論者認為這一波粗糙拙劣的「台灣爆發大規模疫情」假消息攻擊,其實是中國的 AI 正在自我訓練,目的是蒐集更正確、更全面的台灣自然語彙資料,未來將會伺機而動,瞄準目標後大舉入侵。因此,持 AI 陰謀論的人,建議民眾不要糾正語彙的不自然,而要餵食更多錯誤的資訊,以便崩壞 AI 的學習。

這類的推理其實不無道理,也可以當做面對無法理解的荒謬假消息時的行為參考,只是 AI 陰謀論跟很多其他好意想要防治中國假消息的理論,似乎都忘記了一個更基本的前提:中國(至少目前)並沒有任何一個「統一對外」的假消息攻擊總指揮。

中國對台灣乃至其他利害相關國家的假訊息攻擊模式與組織狀況,更像是各單位各層級分頭進行,條條版版塊塊,不可能找到任何一個單一的控制者。因此,想像有一個「天網」一般全知全能自我進化的 AI 攻擊武器,其實是出於對於中國治理體系的過度高估,以及對於所謂「資訊戰」本質的誤解。

21 世紀的資訊戰,就其名稱很容易想成真的有一支強兵勁旅,執行著一條鞭式的最高任務。但事實卻遠不是這樣簡單。中國對台灣的資訊戰,嚴格說起來其實是散漫無章、見縫插針、打蛇隨棍上。確實,從之前的教訓顯示,中國政府投注了資源,試圖左右台灣選舉、搗亂台灣社會、破壞台灣民主制度,但是若要說他們是否有什麼真的很明確的策略,跟很確切的方針,其實也並沒有。

資訊戰的目的是要讓台灣社會越亂越好」,如果在搗亂台灣的時候,順便可以拱上聽自己話的政治人物,那就一兼二顧;但深究其目的,卻並不是(至少不只是)扶植特定政治人物或打壓特定政治人物。

簡單說,中國在自己也搞不清楚自己要什麼的狀態下,進行了資訊戰,而且在 2018 年九合一選舉時嚐到勝利的果實。也從那一刻開始,不願意被併吞的台灣民眾開始意識到中國正在對我們滲透釋放假消息,意圖破壞我們的政治體制,而苦思如何因應此一全新的局勢。「資訊戰」一詞正式進入了一般人的意識中,積極辨識假消息成了我們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台灣政府也從 2018 年底之後轉守為攻,更加積極使用「直接對民眾」的媒體社群帳號,以最快速度傳播施政資訊、並即時澄清不實消息。說到底,資訊戰拼的是速度

因此,與其自己嚇自己,認為中國的攻擊不可能這麼弱,即將更上一層樓,不如銘記這些已知的事實:

(一)攻擊台灣政府的假消息,可能分別來自中國許多不同單位,以及他們外包的對象,而這些單位與外包對象的造假能力良莠不齊,因此出現非常奇怪的謠言,也未必能推論背後有更大的陰謀,因為有時候真的就是沒有。

(二)攻擊台灣政府的假消息,也有可能根本不來自中國政府,而是來自中國平民或自認是中國人的台灣人,他們拿中國國內的疫情,改寫成其他國家,可能是為了服務自己的尊嚴。在文章一開始這則奇怪的貼文中,「青蛙」其實明顯靈感是來自中國網友常見的對台灣人的貶抑詞彙「井底之蛙」、「綠蛙」,「屏東體育館」或許只是撰寫貼文的人對「南部」的直接聯想,或者從過往新聞中亂抓取的,至於沒有「廁所」要向美國買廁所,則純粹真的只是意圖侮辱。

因此,這則貼文一點都不像「隨機生成」,而是藏著許多文化的潛台詞,反諷的意味更大。背後的心理狀態像是:「台灣也是中國的一省,憑什麼台灣就沒有那麼慘?一定要好好侮辱他們出出氣。」也可能,這些貼文本來就不是寫給台灣人看的,而是寫給不熟悉台灣的中國人看的,那麼背後的動機就成了:「看吧!台灣也很糟,相形之下中國也沒那麼糟。」總之,這是為了中國內部「維穩」而產生的貼文,既然對象不是台灣人,粗製濫造也就無妨。

假訊息充斥,只要中國帝國主義存在一天,台灣就免不了受到來自中國假消息的侵害,這是不可能避免的。
圖/charlesataylor1 via Twenty20

(三)近來南韓網路上頻繁出現「幫文在寅加油打氣」的貼文,被南韓網友發現許多用字遣詞不像真的韓國人,而揭穿這些帳號大多都是中國網友。這是否可以視為中國政府買了許多「五毛」來帶輿論風向呢?確實有可能,但這些用語不正常、會被識破的帶風向貼文,難道也是 AI 在測試嗎?那麼以中國滲透世界的野心,到底要測試多少種語系的 AI 才足夠?這很值得我們想一想。

只要中國帝國主義存在一天,台灣就免不了受到來自中國假消息的侵害,這是不可能避免的。幸好,在 2018 之後台灣社會已經培養出了警覺心,現在需要做的,除了堅定只要我們團結一定會戰勝的信心之外,就是把這份警惕在心裡一直保持下去,也要把這份警覺傳遞給更多人。越多人知道中國的危險,台灣就越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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